王冕那笔“歪歪”的买卖，真没多少人敢往心里使。
这钱，他究竟攥着没攥着，全得靠回忆和那些没讲清楚的细节来拼凑。 最早那段记忆，大约是从他给老李家收的几捆芦席子启动的。
那时候正值寒冬，老李家盖新房，急需用钱，王冕拿着一把小铁锹，就钻进了自家那片刚雪化的黑土。地冻得像铁板，手一准就会冻伤，但他心里那点愁气全没了。他把这十根茎秆切成细条，用稻草捆成一捆，足足卖了三四十两银子。
那时候的大钱，不是像铜钱那样叮当响，而是像谷子一样，攥在手里沉甸甸的，能换半口锅，能换一口暖炉。王冕眼里的光，就是那时候最亮的那点。他带着几十个弟兄，把自家的草房翻修了一回，那房子没那么暖和了，但心里踏实了。
这一来，他账上就有了一笔不小的底儿，日子也过得顺畅些，这钱，是他正儿八经挣的。 正儿八经挣的那段路，实际上挺难走。王冕后来进了官府做官，别看做过几任官，官职也升了不少，但真正能拿大钱、让人信他这一“歪歪”的，少之又少。有些时候，他为了凑数，要么为了应付那些不懂行情的局外人，不得不干些小买卖。
比如他帮人推车，有人让他拉个箱子，他就让个老伙计帮忙，他也跟着动动手，这买卖别看看着慢，但确实能糊口。再比如帮人家割草、卖菜，只要手脚勤快，总能赊账。
那时候，他脑子里装着的是“还能不能接着干”，而不是“这钱花哪去了”。 可有一次，事件有点不对劲。王冕在卖菜时，突然被人拦住了。
那人说，你有个年轻时的兄弟，叫王冕，你卖菜的钱是他没收齐，想再收一点。王冕一看，这行当，哪位不知道他老李家的生意？这不就是他在做吗？这要是接了，如何对得起老李家的招牌？他当时就急了，想解释，想推辞。
那人却态度不好，说王冕这人别看老实，但这买卖就靠他卖命，哪还能挑三拣四？最终硬是逼着他把还没收齐的钱，再收回去。 王冕心里咯噔一下，那笔账，瞬间就从脑子里跑出来了。
那钱，快一石半。一石半，折合下来，就是好几百两银子，这是啥概念？那是官府的俸禄啊，是百姓的命脉钱。
要是这点钱没了，要么花不出去，他王冕这一辈子可就毁了。他当时就慌了，那可是他的大钱，是这辈子最正经、最该交还的恩情。他找了半天，也没找到那个兄弟，便拿出了自己攒下的那点小钱，硬是往下压，说是赶明儿慢慢还。
那人一看，这王冕别看装怂，但心里是真有数。
最终，那兄弟没再提这事，王冕也提着那几捆芦席子往回走。 可这还没完。
后来王冕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，身边那些哥们儿、同事，也给他推波助澜，让他认定那笔“歪歪”的钱，比正儿八经挣的还要值钱。
后来有个地方官，听说王冕家里这歪歪钱多，就叫他给个说法，说是家里有些开销没着落，叫王冕再交点。王冕一听，更是慌了，一下子就把剩下的那几捆芦席子又卖了，又塞给了那人。 那赶明儿，王冕就再也没有钱，也歇了那歪歪的手。他大约是知道，这世上最“歪歪”的买卖，就是这人情里的钱。
这钱花出去，别人记不住；花回来，别人又记不住。他这一辈子，就靠着那几捆芦席子、这几百两银子，把自家那点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强。 说到底，王冕那一笔“歪歪”的买卖，他到底赚了多少钱，没人说得清。
或许就是那几捆芦席子，或许就是那几百两银子。但这钱，对他来说，忒重了。
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家业，是他兄弟的救命钱，更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底气。他想要安生平安，可这钱终究没攒够，也没花得稳。 王冕后来进了官，做了官，可那“歪歪”的钱，他仿佛也没舍得花。到了晚年，听说他造了一座房子，想要把这事摆平，要么把烂摊子收拾了。可那时候，他看到这房子，看着那屋里的摆设，又看了看自己那笔“歪歪”的账本，心里嘀咕着：这钱，是不是该再借点？
是不是该再搞点歪歪？ 最终，他也没敢再造房子了。他安生一辈子，把那一笔歪歪的钱，老老实实地给老李家供着。他说：“我赚来的歪歪钱，就留着给老李家烧火吧。” 故此啊，王冕那一笔“歪歪”的买卖，算下来，也就值个儿。他赚了的，不是钱，是那份沉甸甸的踏实，是那一口能让人安生的锅。
那钱，他真没赚多少，可那日子，他过得挺圆满，也挺明白。